费建: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分析

  • 摘要:费建,1965年11月1日,上海大宗农产品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总裁。参与中国农产品经纪人培训教材系列丛书《农产品经纪人职业基础知识》《农产品经纪人创业与发展》《农产品经纪人业务技能》的编写
  • 被称为“世界工厂”的中国,是国际加工贸易生产中心,而在以市场为导向的今天,生产者未必有定价权。目前,中国在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上进入了怪圈,即 “中国买什么,国际市场就涨什么;中国卖什么,国际市场就跌什么”,这意味着中国对于大宗商品的定价已没有发言权。那么,造成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缺失的原因是什么?中国又该如何应对这一困境?
      编者按:被称为“世界工厂”的中国,是国际加工贸易生产中心,而在以市场为导向的今天,生产者未必有定价权。目前,中国在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上进入了怪圈,即 “中国买什么,国际市场就涨什么;中国卖什么,国际市场就跌什么”,这意味着中国对于大宗商品的定价已没有发言权。那么,造成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缺失的原因是什么?中国又该如何应对这一困境?近日,记者有幸采访到了上海大宗农产品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总裁费建先生,请他为我们详尽解析中国大宗商品的定价权缺失的原因及解决方法。

      费建:进入21世纪,国际大宗商品市场渐渐出现了“中国买什么,国际市场就涨什么;中国卖什么,国际市场就跌什么”的怪现象。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姚坚最近一番“我国在国际贸易体系的定价权,几乎全面崩溃。”“中国当前面临的一大问题就是大宗商品定价权的缺失”的讲话,再次在中国点燃了“大宗商品定价权”的热议,虽然这在社会上早已经形成共识,但是,中国政府首次以发言人的身份阐明立场,还是值得全社会来关注。这也说明国家决策部门一直以来对此问题保持着清醒的认识,和高度的重视,也给我们透露出中国在夺取大宗商品定价权方面将会采取积极行动。

     

    上海大宗农产品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总裁费建

      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缺失意味着什么?

      第一、中国财富正被白白掠夺。

      在进口方面,因为我们定价权缺失,商品暴涨无法控制,仅石油贸易,每年因“亚洲溢价”给我国GDP造成的损失就达到0.08%-0.20%,2009年中国石油消费量为40837.5万吨,仅次于美国,位居世界第二,其中石油净进口量21888.5万吨,原油进口依存度达到52.5%,在国际油价面前,需求大却不能和人家讨价还价,中国完全跟着国际市场走。无论是147美元还是33美元,我们都只能被迫接受。中国钢铁工业产能世界第一,铁矿石进口世界第一,其中2009年进口6.3亿吨,对外依存度从2002年的44%提高到69%。钢铁企业每年因为涨价为此要多支付数百亿美元。有分析认为,2003年至2008年间,中国钢铁企业因铁矿石价格上涨多支出约7000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同期中国钢铁企业利润总和的2倍多。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2009年中国大豆进口量为4255万吨,比2000年增长4倍。每年消费大豆5000万吨左右,80%大豆需要依赖进口,近三年由于价格上涨中国就多支付了1200亿人民币,更可悲的是中国80%的油脂企业在近五年中悉数破产,被ABCD四大国际粮商吞并。

      在出口方面,因为我们定价权缺失,商品价格上涨缓慢,甚至许多商品持续降价,应有的利润大大流失。我们进口高价的原材料,再利用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等廉价的生产要素,生产出廉价的出口商品,以超低的价格,如潮水般涌向世界各地的货架,我们只是用廉价的生产要素换取了可怜外汇,还牺牲了资源、污染了环境。有学者初步估算,改革开放以来,避开那些打着“中国制造”的出口商品不算,仅OEM商品部分我国被白白掠夺的财富就过万亿美圆。更可气的是,在稀金属方面,我国掌握着绝对优势资源,也存在定价权的缺失,从1990年到2007年,中国稀土的出口量增长了近10倍,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目前出口的平均价格却被压低到当初价格的64%,我国稀土出口损失外汇达百亿美元。

      第二、中国产业经济受制于人

      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缺失的背景下,进口原料成本不断高涨,产成品价格又遭受严重的压制,同时,在全球流动性过剩的背景下,美元贬值导致的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也正在加剧中国的输入型通胀压力,中国产业经济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考验。从2003年开始的中国油脂企业大量倒闭被外资超低价兼并,到2008年下半年国际金融危机引发的沿海外向型企业的大面积破产,再到目前正在延续的国内产业资本向地产市场,外汇、证券、期货等金融市场的转移,国际产业资本借助国际金融资本乘势在中国大势并购优势产业,苏泊尔、汇源、双汇、雨润、徐工等并购风潮,昭示着我国产业经济,尤其是民营产业经济受制于人的困境。就是中国第一号强大企业群,中国石油行业,在国际油价“上蹿下跳”大幅度的波动中,油价几乎都是被动地跟着国际市场走,反映到国内市场上,涨价多,降价少,在中国老百姓承受了石油涨价转嫁的巨大支出外,每年国家还要拿出巨额的财政补贴给石油巨头们,以弥补国际油价波动带来的损失。换着与中国油脂企业一样的背景下,中国石油产业的结局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上,不仅是铁矿石、石油、大豆等大宗商品面临这样局面,全部大宗商品都将面临,供需矛盾突出,对外依存度不断增加,海外收购遭遇阻力,对市场的非理性波动只能被动适应的困局,最终,将可能造成全部产业经济被动受制于人的困境。

      第三、这将影响到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和经济持续稳定发展

      大宗商品定价权缺失造成我国进口大宗商品价格的大幅上涨,不但使我国企业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而且导致我国基础原材料价格和中下游产品价格上涨,提高了企业经营成本,削弱了我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对我国国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姚坚说“这种情况很不正常,说明我国在市场机制层面存在不少问题,这将影响到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和经济持续稳定发展”近年来,无论是原油、铁矿石还是市民熟悉的大豆、粮食,我国在大宗商品如何“定价”上,几乎没有发言权。铁矿石谈判从2002年至今,进口铁矿石价格已经由不足30美元涨到150美元,几乎每一年谈判的主题都是涨价,而中国钢企的表现,几乎都是从反对到烦恼,最后被迫接受。1995年中国还是大豆出口国,现在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 2009年中国大豆进口量为4255万吨,大豆的价格几乎全部是国际四大粮商说了算,因为成本太高,中国本土大豆种植面积已不断萎缩。原油进口依存度达到52.5%,铁矿石对外依存度达到69%,大豆对外依存度达到80%,日前,美国农业部一份报告再一次将“中国需求”拉到了聚光灯下——中国日前从美国 进口了11.5万吨转基因玉米。结果是需求瞬间拉升了美国玉米价格,总涨幅达到6.7%。中国带动国际商品涨价潮,玉米似乎也正在迎来它的 “中国时刻”。而此前石油、铁矿石、铜、大豆等“中国时刻”的到来,都曾改变了这个品种在世界范围内的价格涨跌游戏。玉米历来与小麦、水稻作为中国粮食安全的三大主要品种,是最主要的饲料原料,关乎到养殖业的肉类、奶业等多个上游产业,尚若,玉米的定价权再度丧失,未来的结局会怎样呢?我们还能够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我们的经济还能够持续稳定发展?

      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缺失的根源是什么?

      造成中国对大宗商品的定价权缺失的原因众多,因素非常复杂,既有历史原因,也有制度缺,但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体制运行不畅,我国多种基础性商品仍旧依靠行政手段进行调控,难以灵活适应国际市场变化。二是企业意识落伍,由于历史的原因,企业形成了始终以生产加工为中心的惯性,对国际贸易惯例和规则缺乏足够的把握,风险意识严重不足,规避风险的手段薄弱市场因素。三是市场发育不全,现货市场贸易量巨大,但期货市场发展严重滞后,期货与现货市场脱节,市场没有提供足够的回避风险工具,在国际上无法体现中国自己的声音。四是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市场供应商的垄断地位,而中国企业行业集中度低、企业谈判能力弱,则不得不居于被动地位。五是,当前中国采取的联合采购、集体谈判的方式,存在较大的组织成本,加上中国企业普遍缺乏参与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的经验,因而没有足够的议价实力。六是由于各方参与主体的利益诉求各不相同,很容易由于利益分配和“搭便车”等因素而导致成效不显著;七是大宗商品流通体制的决策机制老化,风险管理体制已严重不适应国际市场瞬息万变的考验。八是与我们的金融系统稚嫩、金融发展滞后,熟稔衍生品定价机制的人才储备不足密切相关;我们研究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缺乏科学、完善、规范、全国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没有形成中国国内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规则,没有建立中国国内大宗商品价格形成的市场机制,没有建立中国大宗商品全国资源有效配给的市场机制。连续三个五年规划都就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作出了明确的规划,正是出于这个战略需要。

      中国掌握大宗商品定价权的途径与办法

      为解决这个问题,多年来业内从各个层面、多个角度、和多个方向进行了积极的努力与探讨,大致可以分为:

      整合派:建议中国企业必须加速进行产业整合,启动全面的产业链条整合,调动起金融、物流、生产的多个环节,去发出中国自己的声音,参与这些商品的定价、销售,提高产业集中度,转换经济增长方式;主张成立行业协会,加强国内行业企业间的团结,形成一致对外的合力;要求财政部、国家外汇管理局、商务部等有关部门成立专门协调机构,加强对大宗商品国际采购的宏观指导,协调好国内各大进口商的关系,形成利益共同体,通过联手采购影响和压低国际价格,使得我国获得与进口需求相匹配的国际价格的参与权重。

      体改派:认为需要大力推进我国大宗商品的流通体制市场化改革,打破流通行业的行政垄断,鼓励市场竞争,尽快形成优胜劣汰的竞争机制,以增强企业市场意识、风险意识和服务意识。尽量减少行政干预,逐步让大宗商品的价格由市场特别是期货市场来形成,进出口决策由企业根据市场行情灵活决定。稀土保护的失败,2004年的大豆风波,2005年,中国国家电网公司投资1070亿元进行电网建设与改造,2009年我国政府四万亿元经济刺激计划与“保八”目标,直接印证了这个问题。

      渠道派:“建立自己的营销体系”:建立国内和海外的商业营销网格体系,掌握营销渠道的自主性,逐步减轻以致最终消除对西方营销体系与渠道的依赖,同时,鼓励中国企业“走出去”,逐步控制上游资源企业的股权;建议利用2.4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拓展海外资源,从源头上控制大宗商品的供应。

      金融派:认为大宗商品的金融属性越来越强,其价格已不完全由供求关系决定,国际对冲基金、投机资金在其中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主张“借力衍生品市场”一方面专注且专业地投资于大宗商品的资源开发、生产经营以及贸易等领域,另一方面,加快发展我国的期货市场,形成中国的指数,争取对国际市场在价格上形成影响力。要求尽快把期货品种上市审批制改为备案制,理顺期货品种上市程序,适度扩大期货公司的业务范围,使期货市场能根据市场需要及时推出有利于维护我国经济利益的石油、铁矿砂、钢材、农产品等大宗期货品种,并适时推出国债、外汇等金融期货品种。呼吁中国期货市场融入到世界平台,吸引全球买家、卖家和投资者参与,呼吁中国金融机构参与交易,呼吁人民币汇率还要扩大浮动的范围、尺度,呼吁提供更多的金融服务,如商品物权融资、商品风险管理、保税区商品交易融资、国际寄存服务等。建议,乘许多大宗商品的国际期货交易市场尚未发展成熟之机,尽快建设我国的大宗商品期货交易市场,并且通过国际并购等手段实现这一交易体系的全球布局,争取利用先发优势形成相应大宗商品的国际定价中心,以彻底解决大宗商品定价权矛盾。

      这些都不失为很好的办法,有坚持中国传统的,有照搬国外流行的,可惜的是,此类大都在局部或某些方面进行努力,所以无法根本性改变目前的困难处境。特别是对外举措,在发达国家对中国的警惕性不断加深的情况下,如在战略能源、资源方面将更加难以实施,看中石油公司2002年竞标俄罗斯石油生产商斯拉夫石油公司和2005年中海油竞标美国石油公司优尼科,再看中铝公司增持力拓集团股权要约的被拒。最具有影响力与说服力的“金融派”,也因为中国期货市场被大量投机商控制,中国大豆在国内期货交易所规模不断壮大,跃居世界第二的同时,不但没有取得定价权,目前整个产业都在全线崩溃。

      纵观各家的意见与办法,我认为就是缺少了从中国实际出发,与先进技术和先进方法相结合的现代市场理论指导,绝大部分只是就事论事,没有系统,没有理论基础,有些甚至没有法律保障。整合派、渠道派、体改派所要实现的目标,必须是以中国自身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为基础,金融派所遇到难题在于中国经济实体企业参与率过低,缺少全国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作支撑。从九五计划开始,建立全国统一的大市场一直以来就是作为国家战略。但是,就如何建立全国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就一直处于争论中,特别是在其中起到核心作用的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一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或许是这个问题长期被忽视了,造成全国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建设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抓手,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我认为,以互联合网为依托,以电子商务技术和物联网技术为基础,以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为核心,以大宗商品期货交易市场为引导,以全国已经形成商品批发市场为落点,以全国大宗商品的生产、贸易、经营单位、用户为服务对象,以创立中国大宗商品交易规则为目标,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全国统一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在此基础上,实现中国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信息中心、结算中心、资源配置中心、定价中心的形成,这才是建设中国的大宗商品国际定价中心根本所在。在这个过程中,政府的支持与规划是其快速发展必不可少的条件,同时让人民币的国际货币化,利用好包括WTO在内的国际贸易规则,也是必备的前提条件。(编辑整理/Rose)

    费建

      人物简介:

      费建,1965年11月1日,上海大宗农产品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总裁。

      参与中国农产品经纪人培训教材系列丛书《农产品经纪人职业基础知识》《农产品经纪人创业与发展》《农产品经纪人业务技能》的编写

      《农产品电子商务指引》主编

      中国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领军人物

      中国诚信企业家

      中国百名行业改革创新带头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有突出贡献的专家


    标签:费建:中国大宗商品定价权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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